《非洲的污名》
  作者:欽努阿·阿契貝
  版本:南海出版公司
  2014年8月《沒有地圖的旅行》
  作者:格雷厄姆·格林
  版本:上海文藝出版社
  2014年8月《我們的普世文明》
  作者:V.S.奈保爾
  版本:南海出版公司
  2014年8月
  編者按:上一周剛剛公佈的諾貝爾文學獎新科狀元的名字,估計讓之前很多押寶肯尼亞作家提安哥的人失望了,但這並不妨礙我們來瞭解非洲這片廣袤的大陸。一直以來,絕對不僅僅是非洲作家在書寫自己的土地,在接下來的文章里,我們集合了最近出版了三本和非洲有關的圖書,看看在阿契貝、格林和奈保爾的不同作家眼中,非洲是怎樣的一片神秘土地。
  《非洲的污名》 請讓非洲人自己說話
  □書評人 鹿鳴之什
  欽努阿·阿契貝的隨筆集《非洲的污名》和他的小說一樣,致力澄清對於非洲的一貫偏見。非洲形象最著名的代表《黑暗之心》,在阿契貝眼中卻是最具殖民色彩的褊狹解讀,他嚴厲批判康拉德、格雷厄姆·格林、吉卜林這些經典“代言人”展現的殖民地形象。將這本書和格林的《沒有地圖的旅行》互相參照,可以看出格林對非洲的感受正好印證了阿契貝所說的殖民者視角。
  西方為什麼會對非洲產生偏見?這不是無知,而是一種長久的陰謀使然。“非洲在歐洲眼中屬於另一個世界……其實這並非如此,甚至不是完全處於無知,總體說來,它是精心設計的一項發明,用以協助兩個重大的歷史事件:大西洋奴隸貿易與歐洲將非洲變為殖民地”,雖然奴隸貿易和殖民活動已經成為歷史,但通過文字傳播“看待(或者更準確地說,無視)非洲和非洲人的特殊方式持續至今”。
  非洲並不是原始的“黑暗之心”,它在歷史上曾經和歐洲平等對話,但因為近代對非洲的污名,導致對非洲的誤解已經潛藏在各種日常細節里。從童書對非洲人無知的醜化到非洲人自己認同的“白人至上”觀念,都變成了集體無意識。它們已成為定見,必須由阿契貝這樣的本土作家指出其中的危險。
  非洲有過輝煌的歷史,也遭遇了混亂的現在,它遇到的種種問題不是因為非洲“蠻荒而原始”的本性。阿契貝呼籲“非洲是人”,班圖人的格言代表了非洲的共同願望“一個人之所以為人,是因為其他人”。世界要尊重非洲與非洲人,至少能試著對既成事實抱有懷疑,然後通過理性認識真相。本書就是打開這些真相的一個小孔,非洲作家正站在他們的位置發聲,寫出清晰澄澈的文章,讓遙遠世界的讀者看到一個接近真實的非洲。
  《沒有地圖的旅行》 不變的是“黑暗之心”
  1935年,格雷厄姆·格林和表妹穿越利比裡亞和塞拉利昂,回國後寫成游記《沒有地圖的旅行》。和康拉德的剛果河之旅一樣,格林的旅行也是一次“慢慢滲透揭示非洲本質”的過程。阿契貝提到康拉德和格林懷有的“殖民者視角”,果然,他在開篇便寫到了受康拉德等作家的影響,對非洲形成的前置印象。
  這是一部讀來相當艱苦的書。身在非洲,格林不得不屈服於非洲的原始,1935年在非洲旅行,條件遠沒有現在方便。格林和表妹雇佣了二十多名腳夫,沿途由各地酋長接待,在村鎮之間每天徒步跋涉七八個小時。腳夫們或者要求漲薪或者生病,格林還得擔心自己的錢夠不夠付工資。生活條件很艱苦,必須過濾水並服用奎寧。蚊蟲肆虐,蟑螂遍地,連在此的歐洲人也被傳染得疲憊不堪。村鎮的黑人對白人有種好奇和恐懼,神秘的巫術加深了這種未知的緊張感。最後格林患上重度高燒,讓旅行更為難挨。
  格林筆下的非洲之旅充滿厭倦、燠熱、神秘、焦慮,詛咒非洲落後的同時,格林卻同時欣賞它的原始,他欲念著非洲婦女裸露的乳房,覺得非洲的“處女性”很迷人。非洲並不是格林心中的“處女地”,這在阿契貝的書里已經指出。與其譴責這些作家對非洲的成見,不如反思為何他們被偏見遮蔽,真相只能由非洲作家努力澄清。這一面的非洲為何更容易被看到,更全面的非洲在哪裡?
  殖民地宗主國作家書寫非洲,還有多麗絲·萊辛的《非洲的笑聲:四訪津巴布韋》。萊辛童年生長在津巴布韋,長大後四次回訪,用隨筆的形式記錄下她的尋根之旅與津巴布韋的變化,這種關係更加切近,探索也會更加深入。
  《我們的普世文明》 凌厲目光中的亂局
  《我們的普世文明》記述了奈保爾對印度、西印度群島、非洲這些前殖民地國家的探訪之旅,他結合自身經歷思考殖民與獨立帶給這些國家的未來。
  《剛果新王:蒙博托的非洲虛無主義》一文,講述獨立後的剛果民主共和國對總統蒙博托的個人崇拜,新獨立的剛果認為這就是擺脫殖民意識而建立的非洲獨立性。可是獨立後的剛果依然是一片亂象,比利時野蠻的殖民方式被延續,只有蒙博托打造的“救世主”形象虛無地懸在上空。對獨立的渴求讓扎伊爾陷入對自身的否定,為了追求本土性,抹去了葡萄牙人、傳教士和阿拉伯人的痕跡,將歷史改寫,從一種被動變成另一種被動,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,唯獨沒有尋找理性建設國家的道路。
  《亞穆蘇克羅的鱷魚》記敘了他在1982年訪問科特迪瓦的故事,他看到非洲本土宗教的頑強痕跡,甚至是陋習,“阿比讓總是存在著兩個歌舞升平的非洲:法國的非洲和非洲的非洲。而後者比人們以為的要真實得多,根深蒂固得多”。總統烏弗埃是這個國家的精神支柱,他是科特迪瓦的新神。奈保爾看到非洲人在“本土化”的迷夢中陶醉,認為憑藉非洲的本質,可以自然引領他們走向強盛。他們頑固地保持非洲的陋習,將領導人奉為救世主,而它們卻正好是這些國家現代化的最大阻礙。
  《非洲的假面具》更詳細地描述了宗教在非洲的重要地位,它是一次信仰探訪之旅,是奈保爾幾十年前非洲之旅的重訪與整理。奈保爾寫宗教,本質依然離不開政治。第四章《森林之王》記述了他於2009年的又一次科特迪瓦訪問,烏弗埃官邸旁養的鱷魚還在,但已沒人註意它們。烏弗埃死後,科特迪瓦陷入混亂,戰爭不斷,基建荒蕪,當年個人崇拜的痕跡被鏟除,嗜吃果蝠的習慣帶來了埃博拉病毒,漫天飛舞的蝙蝠好似撲向這個國家的一場瘟疫。
  奈保爾書寫非洲和其他殖民地一樣,凌厲目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,有時顯得非常苛刻,他說“我的好奇心是一個作家的好奇心,而非人種學者或記者的好奇心”,所以他要從最微妙的細節中提煉出普遍規律,這是奈保爾的觀察方式,是否客觀暫且不論,但至少,奈保爾願意寫出巨細靡遺的故事,讓讀者從他的觀察中得出自己的判斷。
  結語
  非洲的書寫永無止境,對於長久以來被奉為的“經典作家”,他們的視角和思維方式也需要再思,因為權威目光恰恰可能加深讀者的局限,強化固有的成見。“當我們輕鬆自在、漫不經心的時候,可能會無意間做出嚴重的不公之舉”(《非洲的污名》)。既要警惕強勢者的無知,也要警惕弱勢者的示弱,無論閱讀哪一類作品,都應該具備這樣的懷疑。  (原標題:既要警惕強勢者的無知,也要警惕弱勢者的示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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